引言：同样是张国勇，同样是上海歌剧院歌唱团，比起前两个月在上海演出的那种大型“景观歌剧”版本的《卡门》，这回广州星海音乐厅上演的音乐会版本的全本《卡门》要原汁原味得多，尽管票价是那么平易近人，但是演员阵容却更为强大，没有夸张而狂妄的炒作，有的是恰当如实的宣传和精心的演出与制作，演出的火热和受欢迎是发自听众内心的，这才是尊重歌剧艺术、普及歌剧艺术的正道！更重要的是，这才是尊重听众的正道！
感受属于歌剧的星海音乐厅，这还是头一回，而且很幸运的是，这头一回就欣赏到了制作很有心思、演出效果也很不错的一部经典之作，法国作曲家乔治·比才的传世名作四幕歌剧《卡门》。
说制作很有心思，是因为导演李卫先生、一位学会计出身的歌剧导演，充分展现了他的奇思，利用星海音乐厅交响大厅的“地形”，以及简洁的主题灯光设计，把本来只能在歌剧院才能营造出的戏剧效果，在星海音乐厅较完美的再现了，这也是整场演出可看性颇强的有力保障。说到演出效果，这是所有音乐家共同努力的成果，感谢上海歌剧院院长、指挥张国勇先生，感谢上海歌剧院合唱团的加盟，感谢倾力演出的伊丽莎白·巴顿（Elizabeth Batton）、莫华伦、利·伍兹·弗里德曼（Lea Woods Fridman）、廖昌永、张峰、刘华等歌唱家，感谢完满的担任歌剧管弦乐伴奏的广州交响乐团。
其实老早就知道2004年12月3日、4日是史无前例的在星海音乐厅连续演两场歌剧《卡门》的日子，但是，直到演出日期前的一个月，我都还没有想象到，这两场演出的受欢迎程度有多高——票售謦，人爆满，甚至要临时加开观众席、加开加座票，超过两个半小时的演出时长，观众们始终热情不减，演出结束后欢呼声叫好声口哨声不绝于耳，除了11月刚刚离去的法国巴黎交响乐团，这两场演出的火热创造了音乐厅本乐季国内制作的音乐会之最。
我是非常意外也非常高兴的。意外的是从来都以为国人大多不喜欢美声，以为国人大多不喜欢歌剧，以为国人大多不喜欢古典音乐，全国乃至世界的演出市场和唱片业的不景气，都不断强化着我的这一判断。如果说诸如巴黎交响乐团访穗演出、钢琴家艾克斯和指挥家斯特恩在穗的演出等音乐会的火爆尚且有团体定票的因素使上座率得到了保证，而这回两场《卡门》的演出的火爆，则完全是普通观众反应热烈的结果，低价票迅速售完，而最高票也只不过是230元而已，因此出现了门票售謦而音乐厅需要临时加座加票的情况。可以说广州星海音乐厅的这两场《卡门》的成功，不但是星海音乐厅历史上的成功，也是全国歌剧演出史上的大成功。——这里，我们有声学设计最好的音乐厅；这里，我们请到有全国最好的合唱团和世界著名的歌唱家；这里，我们有国内一流的交响乐团；这里，我们有全国最好的演出宣传和市场策划；这里，我们有最平易近人的票价和最让人心动的“性价比”；这里，我们创造了最成功的音乐会版本的歌剧全本演出！
歌剧是门综合艺术，广义来说，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代的悲剧，而一般意义上歌剧的起源，则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地区的世俗社会的歌剧的产生，那是贵族有意识的用诗歌、音乐等艺术形式改造民间说唱戏剧的结果。随着之后格鲁克的歌剧改革，歌剧始成为集声乐、器乐、舞蹈、戏剧、布景、表演等多种艺术形式于一体、以音乐艺术为主导的集西方音乐之大成的一种音乐体裁。因此，正式的歌剧演出，不但是一场音乐演出，同时还是一场舞蹈演出，是一场戏剧演出，是一场布景、灯光、表演竞相献艺的舞台艺术的演出。
星海音乐厅不是歌剧院，不是歌剧演出的“标准”场所，然而，属于歌剧的星海，原来可以是那么的美——我没有预料到的，除了观众的热情，那就是演出的味道竟是如此别致——我一直以为音乐会版本的歌剧，就是像录制歌剧唱片那样，乐队、歌唱家们各就其位，对着麦克风或者观众席把一部歌剧给“唱”下来，然而，这回的音乐会版本歌剧《卡门》，不但是在“唱”歌剧，更做到了“演”歌剧。
毕竟星海音乐厅不是歌剧院，没有宽大的舞台，没有乐池，放不下布景，也腾不出演出的空间，所以也难免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乐迷都无法预料到正式的演出将是怎样精彩别致的一场真正的歌剧“演出”，这也愈加显现导演李卫先生的心思。
舞台还是那个舞台，但是平常占满舞台的一个正常编制的大乐队被略显拥挤的压缩了，使得舞台前端留出了足够的歌唱演员的演出空间。布景方面，在音乐会版本的歌剧演出中由于场所的制约无法保留，只能忍痛删除。不过说回来，目前正式的歌剧演出制作方面的潮流也是简洁布景，充分利用象征手法。从这点来说，布景上的缺失，导演李卫先生已经完美的运用音乐厅梯田式的“地形”和他独具心思的主题灯光所弥补，象征意味浅显、明确而到位，为观众理解剧情创造了更加便利的条件。至于说这回的演出是在“演”歌剧，怎么个“演”法上也同样体现了导演的高明。
第一幕广场上，虽然负责演唱士兵、女工、市民等角色的合唱团员们都坐在乐队上方的座位上，但是当下士莫拉雷斯出场时，他还是很狡猾的走上了合唱团所在的座位，假装跟女歌唱演员们“调情”，这一小小的表演技巧，很适当的表现了龙骑兵的“好色”之心，为后面龙骑兵们“围追堵截”前来询问心上人的米卡埃拉的这段情节很高明的制造了极到位的铺垫。之后在烟厂女工在为是不是卡门先打人而争吵的这段合唱中，唐·荷赛随着代表两方女工的合唱团女高音和女中音两个声部的歌声此起彼伏，也在两个声部的合唱演员之间挪来挪去，表现出一会儿听听这边、一会儿听听那边的样子，在缺乏合唱演员的表演场地的情况下，通过荷赛的这小小的来回挪动，就已经足够呈现两方女工的争执情况了，也更好的让观众理解剧情，想象合唱所反映的女工们的争吵。至于卡门的表演，那更是重要的表现人物性格的戏份，光着脚略显放荡的出场，“拒捕”，试图逃走，顽皮的在荷赛给她的手绑绳子时突然缩回让荷赛绑个空，这些小小的“戏”，都让整部歌剧一下子变得丰富起来，人物和情节是那样的立体和容易理解。
第二幕是在酒馆，这一幕使用了算是“最真实”道具：一张小桌，一张椅子，一瓶长城干红（没认错的话应该是长城而不是王朝），几个杯子。在间奏曲的时候就有演员上场表现酒鬼的丑态，以显示场地的转换。而到斗牛士埃斯卡米罗出场时，出人意料的是埃斯卡米罗出现在音乐厅二层的一扇门里，随着音乐的进行，一串小跑下到舞台上，以表现斗牛士的英雄气概。而最好玩的是“斗牛士之歌”结尾时埃斯卡米罗对三位女郎的不同反映，虽然颇夸张，但是一下子就表现了埃斯卡米罗对卡门的倾情，这为第三幕理解埃斯卡米罗和荷赛的恩怨和搏斗十分重要。
第三幕冬夜荒山，很有意思的，蓝色的灯光打在舞台上，模拟出雪地的样子，真是让我由衷的赞叹这创意。而表现走私贩子们的“辛劳”的一段“戏”则是演员们“爬山”，走上音乐厅高高的C区、D区，从左边一直绕到右边，才又返回舞台，这“因地制宜”极其的显示了导演的创意。
至于第四幕，导演特意在间奏曲之前又加了一小段“戏”：埃斯卡米罗穿上斗牛服，跪地祈祷胜利。之后则是盛大的合唱，在合唱中卡门和埃斯卡米罗在斗牛场上相遇，此时，演员们却身在高高在上的合唱团的坐席处，这也有点象征卡门和埃斯卡米罗的爱情已经到达了尽头，他们的爱情只能是缥缈的空中楼阁。而最后卡门和荷赛的大段的二重唱进行到尾声，当荷赛拔刀刺向卡门时，在巨大声响的音乐中卡门倒地，而同时照耀舞台的灯光也霎时转变，舞台变成一片血红，一个极具悲剧色彩的结尾就这样简洁的营造出来了。
歌剧《卡门》虽然是西班牙题材，但其是非常地道的法国歌剧。歌剧发端在意大利，但是其传播到并影响了欧洲其他地区，法国歌剧便是在意大利歌剧传统的传入中才发展起来的，以极具法国特色的音乐题材和最具法国魅力的舞蹈为特点。《卡门》也不例外，除了第四幕外，每一幕都有极其出色的舞蹈音乐与舞蹈表演，那些最具特色的舞蹈的旋律最是能吸引人，如第一幕中卡门的哈巴涅拉和塞吉迪亚舞曲都极端的具有这奇妙的魅力，还有第二幕开场的吉普赛舞曲，那种摄人的活力是无人可以抗拒的音乐的伟大魅力的最好体现。很可惜的是，音乐会版本的歌剧演出，因场所的限制而无法展现舞蹈表演，这大约是最大的遗憾。
不但舞蹈的旋律吸引人让人难忘，《卡门》还充满了节奏明快旋律优美易记难忘的许多美妙唱段，这也是《卡门》之所以成为歌剧入门的最佳剧目的重要原因。第一幕和第二幕几乎全部都是难忘的唱段，从一开始的龙骑兵的合唱，到模仿士兵的小孩子们的合唱（或许是因为曲目本身的难度和语言等关系，这段合唱的演唱由上海歌剧院的女声代替，没有童声的确难以演绎出那种轻快、活波和可爱，这着实比较可惜），还有荷赛与米卡埃拉的爱情二重唱，男士们追求卡门的痴情的合唱，卡门的哈巴涅拉舞曲，女工们争吵的合唱，卡门的塞吉迪亚舞曲，第二幕开场的卡门和女走私贩子的吉普赛舞曲，埃斯卡米罗的斗牛士之歌，走私贩子们的合唱，荷赛的龙骑兵的清唱，卡门的和着响板的清唱，荷赛深情的花之歌，卡门与荷赛的二重唱，终曲荷赛加入走私集团的大合唱，一口气连着不断的数下来，哪一段不精彩，哪一段不让人难忘？！第三幕和第四幕是戏剧性非常强的两幕，唱段的唯美程度稍逊色一点，但是从表现戏剧这点来说，这两幕音乐的戏剧张力和表现力极强，第三幕的纸牌三重唱如此，第四幕终曲的卡门和荷赛的悲剧二重唱更是如此。而唯美的唱段也不缺乏，第三幕米卡埃拉的爱情独白和第四幕开场的间奏曲与大合唱也当之无愧的稳居经典歌剧唱段的地位。
欣赏歌剧，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欣赏歌唱家的演唱。拥有如此众多经典唱段的《卡门》也是颇为考验歌唱家们的一部歌剧。
声乐艺术本来起源于宗教需要，但是藉着游吟诗人、游吟歌者的出现，世俗世界的声乐艺术也在中世纪发展起来，而歌剧演唱中的声乐艺术，意大利美声（bel canto）传统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歌剧的形成过程中诞生的，是宗教世界的声乐艺术与世俗世界的声乐艺术融合的结晶。我们今天使用“美声”这个词，正确的说它并不代表我们通常所说的“美声唱法”，这是一个因80年代中央电视台开始举办的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而出现的词，一个被胡乱创造并胡乱运用的词。“美声唱法”不存在，美声根本不是一种唱法，也不是“一种”唱法，美声是一种声乐传统。狭义的美声传统是指现实主义以前的意大利歌剧的一种声乐演唱传统，发展到早期浪漫主义歌剧时最为鼎盛，“唯美”和“优雅”是其特点；而广义上的美声传统，则指包括意大利美声传统在内的西欧声乐传统，包括意大利早期浪漫主义歌剧演唱的声乐传统和之后出现的现实主义歌剧演唱的声乐传统，包括法国歌剧演唱的声乐传统，包括德国歌剧和德国艺术歌曲演唱的声乐传统，包括基督教宗教音乐的声乐传统，等等。而我们今天通常意义上使用“美声”一词，主要是指意大利歌剧和意大利民歌的演唱的一种声乐传统，已经有超过300年的历史。
不管是哪个声部、哪种类型，美声传统都对歌唱者的声音有其自己的当然的要求，这是欣赏美声时所先要理解的。
首先是音量大，这是个基本要求。为适应在从前的露天剧场和如今的歌剧院这种没有任何电子扩音设备的条件下演唱，为了让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听清楚，为了让声音能够传到歌剧院的每一个角落，为了声音能够穿过乐队、不为乐队的声音所掩盖，美声的音量上的要求是对歌唱演员的基本要求。美声传统有自己的发声理念和发声技术，那就是极端重视共鸣的运用，只有运用好共鸣，才能把我们小小的声带的微小振动放大加强形成宏亮的声音，才能产生、聚集、放大高频泛音让声音变得富有光彩和穿透力，才能让歌唱演员的声音充盈堂室乃至响遏行云。这回的歌剧《卡门》的演出，我想，就让广州的观众们充分感受到了美声歌唱家的嗓音的震慑力，离开麦克风，在那么大的音乐厅里、在隆隆的乐队伴奏下从容演唱，这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第二就是美声对声音音色上的特殊审美要求。一种类型的演唱传统，其中一个本质的区分就是对声音音色的特殊审美要求，京剧演唱就需要高亢明亮的声音，粤剧演唱就相对较低沉而内敛，这都是对声音音色上的要求。当然，各种演唱传统对声音音色的要求并不是那么容易用文字来精确描述的，美声传统也是如此。相对我们比较熟悉的国内的流行和所谓“民族”唱法而言的，美声所要求的音色是较暗而厚的。这是美声对共鸣的运用是最充分的缘故，美声传统讲究“整体共鸣”，强调“头腔共鸣”（上部共鸣）、“口腔共鸣”（口、鼻、咽腔共鸣，中部共鸣）、“胸腔共鸣”（下部共鸣）的协调，各个频段的基因和泛音都得到相当的放大，而不是像我国的声乐审美传统那样偏好多运用上部共鸣而形成的明亮音色，因此我们就感觉到美声的声音比我们一般习惯听到的歌曲演唱中运用的声音要暗些要厚些。如果说我们习惯的流行歌手的声音像根绳子，美声歌者的声音就像根结实的柱子。当然，不同的美声歌者、不同的声部也对声音的厚度、暗度有不相同的要求，但是总体上都是比较暗和比较厚的。比如卡门这个角色是女中音，米卡埃拉是女高音，大家可以很明显的听出来米卡埃拉的声音音色上要明亮些，更讨人喜欢和怜爱些，而卡门就更暗些，不那么明亮，声音要显得更厚更粗些。男声也是如此，,《卡门》中出现了男声完整的三个声部，中尉苏尼卡是男低音，最低沉，音色最暗最厚，下士莫拉雷斯、走私贩子丹凯罗、斗牛士埃斯卡米罗是男中音，音色就要比男低音明亮些，而主角荷赛和另一个走私贩子雷蒙达多是男高音，相对声音最明亮、线条更细些。
第三是就是美声要求声音始终保持如此正确的状态，始终合乎“规格”，有些讲究声音的唯美，必须在合“规格”的声音范畴内来演绎歌曲。当然，进入现实主义以来，审美取向上的发展、作曲上的发展同时也要求声乐的发展，美声传统从早期浪漫主义的“唯美”和“温文尔雅”中，也逐渐注重戏剧表现力，注重表现情感内涵，因此今天的美声比起早期的美声来说，我们会觉得更亲切更真实些。不过，再讲究表现情感，也还是有美声自己要求的“度”，声音的“规格”始终不能丢。从方法上说，这就是要求始终保持充分的共鸣，让音色始终统一，不管是往高里唱还是往低里唱、不管是大音量还是小音量（即使美声里的最弱音，音量上的要求也是相当的，尤其要求穿透力仍然很强），这都是对发声技术尤其是共鸣运用的考验。
应该说衡量一个美声歌者声音的好坏，不计演唱本身对歌曲的诠释，单就声音来说，以上三点就是最主要的衡量标准。这三点要求其实是内在统一的，统一于符合美声要求的发声法中。评价美声歌者声音的好与坏，从外部看就是评价他们的声音是否合乎规格，或者多大程度上合乎规格，从内在看就是从听到的声音这一结果来判断他们是怎样发声的，他们的发声法是否正确，或者多大程度上正确。
可以说这回《卡门》的演出中的包括合唱团成员在内的所有歌唱演员都是优秀的，不过这里既然要评价，那么必然得更严格的要，就得更为细致的来对各位歌者的演唱做一番品头论足了。
女主角巴顿，根据介绍说是在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演唱的，不过客观的说，跟一些著名的女中音如贝尔冈扎、芭尔查等人比起来，只能说是优秀但是确实是没有什么特色的一位普通的女中音歌唱家。巴顿开声很慢，所谓开声，就是说声音进入良好的状态的过程，这也是普通演员与“大牌演员”水平上差别的体现，大牌演员在演出时没有所谓的开声，一上台一出声，声音就已经处于一个颇完满的状态，而巴顿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歌唱家，两天的演出，第一幕时候的声音都比较虚的，没有光泽，到了第二幕时声音才进入良好的状态，相对来说第二天的演出时稍好些，第一幕尾声时声音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音色上来说，巴顿开声后、声音完全放出来后，倒还是相当漂亮的，光彩照人，虽然不具有什么让人难忘的特色，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女中音歌唱家来说完全是合格的，宽厚而不失韧性，金属质感充足，有光彩，这就是好的声音，有筋骨的声音，有生命和灵气的。两天的演出，巴顿在第三幕、第四幕的表现都很不错，良好的声音加上本来就颇佳的表演才华，演绎出的卡门极富可信度。不过，巴顿的声音的确算不上十分有特色和特能讨人喜欢的音色，而且表现不稳定是她的弱点，一方面是开声慢，音色控制不算非常理想，一方面是似乎气息有些许跟不上，4号第二幕开场的吉普赛舞曲就比较糟糕，闹得张国勇不得不放慢速度迁就她。当然，瑕不掩玉，像我这些熟悉声乐、耳朵太挑剔的人，难免有些吹毛求疵，两天的演出中巴顿做出了非常理想的第三幕和第四幕，而第一天演出的第二幕也是非常出色的。至于第一幕的两段很重要的唱段，我个人就认为不甚理想了，尤其是哈巴涅拉，因为是卡门出场的第一个唱段，两天的演出中巴顿都没能以良好的声音状态演唱在这首曲子，其处理方式上也反映了她的弱点。
另外一位外国演员同样是美国人，弗里德曼的样子很甜，恰如她的声音那样也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抒情女高的声音，唱米卡埃拉正是合适。弗里德曼的开声也不算快，但是比巴顿好些，演唱第一幕中与荷赛的二重唱时她就已经进入状态，尤其是第二天的演出，第一幕的二重唱堪称经典，非常好。相对来说，米卡诶拉唱段不算多，弗里德曼的演唱也做得相当到位，贵在声音好，通透晶莹，作为女高音，这样的晶莹而有颗粒感的声音是比较难得的。
莫华伦是比较早在国际上享有声誉的中国男高音，是位音色比较特殊的男高音。连着听了两天《卡门》的演出，我觉得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至少比在上回澳门国际音乐节上时要好，尤其是第二天晚上的第四幕，表现极为出色，与演唱卡门的巴顿一同创造了完美的悲剧结局。至于第一幕中与米卡埃拉的二重唱，我总是觉得他声音的运用欠缺圆润，不够自如，两个晚上都是如此。第二幕花之歌的处理我感觉稍快了，不知是张国勇的原因还是莫华伦的原因。严格来说，莫华伦的声音不能算得上十分合乎美声所要求的规格，他声音天赋很好，音量本来就很大，但是从方法上来说，只有口腔的共鸣能说是充分的，因此给人感觉声音不够高低上下统一，而且发“扁”，那种“声音像跟柱子”的感觉缺乏，这在第一天晚上表现的相当明显，而第二天则要好些，听着更舒服。
说到男中音，我想，两个晚上的演出中的明星除了廖昌永外，还有张峰，就是一开场时出场伸懒腰的下士莫拉雷斯、走私贩子丹凯罗的演唱者。应该说，单就声音而言，张峰的声音比廖昌永更合乎美声的规格，那就是音色上既统一而又充实。男中音的声音要求厚而雄壮，但是厚与厚也是有不一样的，有像泡沫塑料的柱子那样平均、单调而有些虚的厚，也有像撑起高楼大厦的柱子那样混凝土里包着钢筋、外面又铺着华丽的大理石那样的充实的厚。张峰的声音就是如此的充实而具有金属光泽，不但雄厚，而且让人觉得华美、易亲近。相比之下，廖昌永的声音就稍单一些，尤其是中低音的时候那种虚厚的感觉比较明显，而声音稍进入高音区，则没有了那种虚，完全是极其富有光泽的无比辉煌的声音。音量上廖昌永也是比较弱的，除了天赋外，就方法上而言，我认为这也因为他为了在中低音时候保证男中音的音色而不能充分运用共鸣，发声有撑和压的成分。尽管如此，廖昌永在歌唱修养上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埃斯卡米罗的斗牛士之歌是埃斯卡米罗出场的第一曲也是唯一一段够“分量”的唱段，廖昌永在这首曲子上充分显示了他驾驭作品的能力，歌曲的演绎实在是值得赞誉，不愧是当今国内在世界上享有广泛影响力的杰出华人歌唱家。
另外几位配角演员的演唱也很出色，都可圈可点。上海歌剧院合唱团的更不愧是中国数一数二的专业合唱团体，和中央歌剧院合唱团难分高下，他们的出色表现也是《卡门》的演出效果的重要保证，毕竟，合唱在《卡门》中本来就占据十分重要的位置。
当然，比较可惜的是，这部法国歌剧，无论是中国演员还是两位美国演员，法文发音都相当糟糕，弗里德曼唱法文基本跟中国演员唱法文毫无区别，甚至可能更糟些。相对来说只有廖昌永的发音算是最标准些的。这个只能说是用非母语演唱的几乎永恒的缺憾了。
《卡门》是比才的代表作，也是法国歌剧的代表。同德国歌剧不同，法国歌剧继承意大利歌剧的程度要更高，从早期的格鲁克时代起法国歌剧就在意大利歌剧与法国舞剧的融合中诞生，之后的罗西尼时代，作为意大利歌剧的杰出代表人物的天才作曲家罗西尼更是在巴黎常住且主持巴黎喜歌剧院。因此法国歌剧一方面继承了意大利早期浪漫主义歌剧的传统，又融合了丰富的法国舞蹈音乐的特色，成为别具一格的既不失美声传统的唯美又非常注重戏剧因素的歌剧的典范。《卡们》虽然首演因剧情过于“放荡”和“现代”（歌剧最初设定的背景就是当时的19世纪下半页，因此被指过于“现代”，首演失败后时代背景被修改到了更早些的时候）而失败，比才也随后去世，但是在比才逝世后《卡门》还是很快得到了广泛的认可和好评，其情节紧凑扣人心弦，又充满众多优美而难忘的乐段、唱段，因此其成为了如今世界范围内上演场次最多的歌剧，并被公认是接触歌剧的最佳入门剧目。
张国勇先生选择歌剧《卡门》在星海首演，用心不能不说是良苦。上文从这回《卡门》的演出主题而展开谈了许多关于歌剧欣赏方面的问题，中心点其实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还有众多的广州乐迷，也都希望这回卡门的火热能够燃烧到下个乐季，这个极好的成功的开始能持续下去，我们期待着在星海音乐厅欣赏到下一部“星海出品”的歌剧、期待着未来能有更多“星海出品”的经典歌剧不断上演！Bra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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