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家,于是有时间多看多听一些东西。随手写一些东西,既能够留下一些更深的记忆,也能够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得到一些新的思考和体会。
  这次写三个片子,一个是普罗艺术出版的《The Berlin Philharmonic Story(柏林爱乐的故事)》,副标题是Views of Free Orchestral Republic(“自由管弦乐共和国”写真),据说这是Furtwangler对柏林爱乐的评价。这个片子大约拍摄于Simon Rattle接收柏林爱乐之前的一段时间,片中结合解说、采访、历史录像等方式介绍了柏林爱乐的历史、现状和乐团的气氛、精神和风貌。历史的问题我就不敷述了,这里谈一些故事和自己的理解吧。柏林爱乐的五位指挥中,Hans von Bülow是唯一没有留下任何影音记录的一位,不过他为乐团做了大量的工作,把一直因为对原有机构不满意而分离出来重新组建的新乐团带上了正轨,并且留下了许多传统。Bülow之后是匈牙利指挥家Arthur Nikisch,他留下了历史上第二个Beethoven第五交响曲的完整录音,这个录音可能也为大家所熟悉了。如今,已经采访不到当年才Nikisch棒下演奏过的音乐家了,片中展现了一些当时音乐会的图片和门票。从图片中我们可以看到二十世纪一二十年代的风貌,一个个大腹便便得留着大胡子的音乐家,和现在迥然不同,让人们想到斯蒂芬·茨威格对那个昨天的社会的描述(见《昨天的世界》)。Nikisch之后Wilhelm Furtwangler接掌柏林爱乐,三十年代无疑是他们合作的一个黄金时期,当时的柏林成为了世界音乐的中心,片中有一张当时世界上五大指挥家(Furtwangler、Toscanini、Strauss、Waltere等)在柏林的合影,可见当时风气之盛。Furtwangler对柏林爱乐的影响是相当深远的,至今仍然有相当多的富老当年的部下能够给我们述说他们的故事。柏林爱乐有一位很尊敬Furtwangler的鼓手,他在多个纪录片里面说过Furtwangler的故事。他说,他当时在乐团里面担任鼓手,同时也顺便学习作曲和指挥。有一次,一位客座指挥正在指挥演奏,他对照着总谱听着乐团怎样演奏,突然之间,一个奇妙的变化发生了,乐团的声音完全不同了,变得更加通透明亮,他非常非常诧异,太起头来,看见Furtwangler出现在排练厅的门口。由此可见Furtwangler对于乐团的魔力,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位指挥,指导着柏林爱乐在艺术上的前进,而更是一位用目光与眼神与乐团在精神上交流的支柱。纳粹掌权以后,整个德国都面临着灾难,Furtwangler也不能够例外,早先他接收了一个官方职务,但是因为Paul Hindemith被纳粹禁演,他毅然辞去了一切的职务。从那以后,战争期间他名义上不再是柏林爱乐的指挥。但是不久,他又重新开始执掌乐团。他保护了一些犹太音乐家,并且保障了乐团成员的生活,一些老团员在片中回忆起这些情况。他从来没有加入纳粹党,但是在一些情况下他也不得不为纳粹演奏。战争的最后一年他逃到了瑞士,直到1947年回来。一位乐团老成员回忆起1954年Furtwangler去世的时候,他们正在和Celibidache在泰坦大厅排练,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呆住了,痛苦不堪。有的人马上表示,他(Furtwangler)不在了,他再也不想从事音乐了,从明天开始他做一些和音乐无关的事情。由此可见富老对乐队成员来说,不仅仅是一位指挥家,更是他们精神的支柱之一。之后的故事大家应该都很了解了,Herbert von Karajan执棒35年,带领柏林爱乐经历了另一个黄金时期,直到他逝世前。之后是Claudio Abbado的12年。关于这两位指挥家的鼓手,后面将会叙述。
  除了叙述了指挥家们的故事,影片还讲述了乐团的风气。比如老团员们如何指导新团员,使得乐团融合成为一体,以及团内的民主作风。与我们所知的不同,团员们认为民主始终是乐团的特色,即使在Karajan时期,这一传统也没有别丢弃,乐团自己决定邀请的客座指挥、演出的曲目以及如何聘用新成员。也许正是如此,他们才和Karajan后来产生了那么大的矛盾吧。另外令我感兴趣的是柏林的变化,从30年代的开放的柏林,到40年代处于战争中心的柏林,50年代从废墟中重建的柏林,60年代分裂的柏林,一直到90年代统一的新柏林,乐团见证了历史的变迁。旧爱乐大厅被炸毁了,柏林墙建起又被推到了,一切的变化中,柏林爱乐的声音永远响彻,也许这方才是乐团最为坚毅和伟大之处吧。
  下面我们来讲讲Karajan。我看了一部由Gernot Friedel拍摄的传记性电影。他的生平大家估计都有所了解了,片子中也只使出略的记录了一下。给我的感受最深的几点是,首先,Karajan是一个对事业很有追求的人,也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他在纳粹统治下的不坚定令人遗憾,他不仅两次参加了纳粹党,而且从片中了解到的是,他作为占领军的代表在布拉格演出,在法国投降的庆典上,他指挥了纳粹的党歌(这些都是Furtwangler从来没有做过的)。Karajan不是那种天真的不懂政治的人,他恰恰懂得政治,于是顺应于时世,从中得到自己事业的长进。虽然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但是我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无法抹去的污点。影片中展现的Karajan对事业追求的执著也令人敬佩,在《柏林爱乐》一片中,一位乐手反映说,Karajan是一位从来不知道疲倦的人,当他们一起坐火车旅行演出的时候,Karajan晚上从来都没有睡觉,而是彻夜的研究乐谱。影片还告诉我们Karajan可爱的一面。他晚年常常回忆到小的时候的一个冬天,在萨尔茨堡的山上遇见化妆了的民间小提琴手和敲鼓的乐手的故事,也许只是一个没有太大意义的象征,但是却长久地留在了大师的心间,成为他一生所追求的艺术的指引。我没有办法说明白这么一个小小的故事在Karajan心中确切的内涵,但是可以用心里去领会这对他的影响。Karajan还坚持为慈善事业做出贡献,邀请自闭的儿童参加其排练,用音乐能够帮助他们。一代指挥“皇帝”最终谢幕于他的家乡,摆满鲜花的十架隐却八十年的风霜。让我们在他的音乐中去找寻去理解他吧。
  最后说说Claudio Abbado,这是一部2004年发行的关于他的新片子《Hearing the Silence》。Abbado在柏林爱乐远比Karajan低调许多,也不是卡老那帮强硬的作风。他一贯沉默,于是我们对他了解也很少。影片从朗诵Holderlin的诗歌开始,片中也多次引述,他的诗是Abbado所非常喜欢的,Abbado称之为境界奇高,属于另一个世界。原来不了解Abbado的魅力,但是看了片中的排练,以及乐手们对他的评价就可以了解一番。Karajan指挥的动作比较小,排练的时候话语较多,Abbado动作较大(相比于Bernstein当然小多啦),排练的时候主要靠动作和眼神交流。与Karajan喜欢表达自己的意愿不同,Abbado更愿意和乐手沟通,让大家达到一致。排练中如果发现不满意的地方,他往往让大家“注意听”,许多时候,乐团就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所在。对于观众,Abbado也是这样,他说他最喜欢的观众是能够在听完一首深沉的曲子之后安静下来的观众,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掌声,而是沉静。沉静得越久,说明音乐的影响越加升华了。(联想到去年4月在北京听《马太受难曲》,结束后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当时就觉得太不合时宜了)Abbado是一位睿智且追求着崇高精神境界的指挥家,这是我原来没有认识到的。Karajan时期柏林爱乐的低音强劲,音色雄厚,但是Abbado带来了一种更加清新的音色,这也许更加符合90年代的听众的口味。12年中,柏林爱乐取得了许多新的变化,这也许是我们未曾注意的。癌症之后,Abbado对人生对音乐有了新的领悟。离开柏林爱乐之后,他将曾作的精力投入了Lucerne的音乐节中,邀请柏林爱乐等乐团的优秀音乐家组建新的Lucerne Festival Orchestra,并投入了很多的精力。如今68岁的Abbado仍旧活跃在国际乐坛上,希望他能够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音乐、更多的感悟。
  于是,我这几天回顾了一下柏林爱乐的历史,了解到了很多新的东西。能够聆听这样一支伟大的乐团,能够结识这样几位不朽的大师,实属大幸!
  最近得到一张Emil Gilels和George Szell指挥的Cheveland Orchestra演奏的Beethoven第4、5钢琴协奏曲,写的时候正在听这张,我觉得这是非常出色的演奏。后来开始听Archiv出的Music for the Duke of Lerma,早期西班牙音乐,很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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